19.航天员传记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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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树海盯着面前那扇门,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这个后果比他预想中平常得多。不过聂树海并没有松口气,这种平常给他一种踩在地面上的真实感,眼前并不是天马行空的幻想,在火星上的北极点位置,确实存在一颗不属于自然力形成的黑球。
不知道确切站了多久,聂树海才开始向前靠近黑球,他朝着门口的方向,向里轻声试探地喊:“有人吗?”
刚喊出口,聂树海就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怎么可能有人。但随后他又立即觉得,在荒芜的火星北极点上,离奇地出现了一颗黑球,那么即使里面有人也不足为奇。不过球里并没有任何回应,这让他无端松了一口气。
聂树海先把一只手探进门里,来回左右晃了晃,并没有什么异常。接着他的两只手扶住门边,才慢慢地把头伸进去,探知黑球内部的情况。黑球里面很黑,一丁点光源都没有,只有从门外斜射进的阳光,依稀分辨出里面是中空的球体,几乎没有明显的陈设——一个空洞的黑球,里面没有任何活物。聂树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全身走进黑球里,里面的空间不算大,大约正常客居室的大小。
聂树海很快注意到,黑球内部墙壁上有符号的形状,好似刻在石头上的符文。他盯着墙壁端详了一阵,符文的外形结构是个规整的圆,内部曲线勾勒成符号,他确定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文字,非要找一个靠近意象的话,有点像客家人印在窗户上的圆形窗花。
绝对错不了,这颗黑球一定是智慧生命的痕迹!难道火星上真得存在过生命?甚至说产生过文明?但为什么只留下来一个空洞的黑球,他们去哪了呢?
聂树海继续观察着墙壁上的符文,从门口开始的位置,有个六芒星状的圆圈,这应该就是记述的开始部分。他凑近看着第一句话,尝试理解这些符号,但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
“无限的时间代表无限的可能。”
出于某种说不上来的笃定,聂树海确定——有人在跟他对话。而且即使仅就一句话而已,聂树海也能感觉到,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对话形式,周围并没有声音,对话的内容绕过了耳朵,直接传递到了他的神经里。
“谁?”聂树海立刻环顾周围,依旧是刚才空洞的黑球内部,并没有任何生物的痕迹。
“远方的邻居,欢迎你!”
没错,确实是!聂树海又听到了声音,或者并不是声音,而是神经层面的对话。
“你在哪?”聂树海当即开口问。尽管聂树海完全不了解这种对话机制,但他有一种不受控制的直觉,对话的人是善意的。陌生的声音原本应该令他惊恐,而现在他完全感受不到恐惧。非要形容这种感觉的话,好比古代人接到了一通电话,虽然不知道运作原理,但凭借声音和交流习惯,也能知道对方是朋友。他很快明白,这是一种更高层级的沟通技术。
“我在下面。”
“下面?”聂树海低头往地上看去,他原本并没有特别留心地面。黑球里的地板上只铺着一面毛毯,并没有什么生物。
“毛毯?毛毯是什么意思?”
“你能听到!”聂树海下意识向后退到墙边,这个时候他意识到,说与想都是对话的一部分,“你?到底!”
铺在地上的毛毯动了起来,好像是一只大号的蛞蝓在蠕动,毛毯的身躯慢慢撑起来,逐渐接近一只长着触角的水母。聂树海又听到了对话:
“我是谁?如果是问名字的话,我叫堇妃。但我想你要答案应该是,我是这个行星的原住民。”
“堇妃?原住民?火星上真得有生命!”聂树海惊讶地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其他人去哪了?”聂树海接着问,“他们飞离了火星?”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答案。”
“另一种答案?”聂树海看着堇妃。
“他们覆灭在了火星。”
“覆灭!”聂树海听到这个词猛地一怔:怎么会,你们甚至拥有我们没能掌握的技术,眼前的黑球,还有精神沟通的途径,已经完全超过现在的人类水平了。后面的话聂树海没有说出来,但效果都是一样的。
堇妃抖了抖触角:“不得不说,你们对文明的发展实在太乐观了。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文明的前方并非光明,而是坟墓。”
“坟墓?”
“看来你们还没有经历大过滤器。”
“我不是很理解。”聂树海摇摇头。
“没关系,是我错估了你们的认知水平。我本以为你能来到这里,应该成功迈过了原子时代,现在看来是科技发展方向的偏差。”
聂树海有些疑惑:“意思是我们沟通会有麻烦是吗?”
“不要紧,我会分享给你我们的历史认知。”
“历史认知,等等,这种事情也能做到吗?对了,说到底,我们现在到底是怎么对话的?”聂树海诧异地问,他感觉对方的科技水平,已经完全超出他能理解的范畴了。
“我们现在是通过时空尺度进行对话,这种对话是意识层面的,超越语言、形式、载体,能够直接沟通意识。”
“怎么做到的!”聂树海还是很诧异
“意识是量子的,时空尺度也是量子的,所以能够利用时空尺度互相联通。”
“量子?那种玄学?”聂树海半知半解地问。
“看来你们的文明,还没有量子时代的概念。”
“量子时代?”
“抱歉,我们还是先互相分享一下历史认知吧。”
“互相分享?”尽管聂树海直觉中笃定对方是善意的,但他还是本能地警觉起来,“你要了解我们?”
堇妃温和地说:“不用担心,你带来了阳光,我很快就会死了。”
这时候聂树海注意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确实感觉水母的体积比刚才小了一些。
“快死了?”聂树海有些惊讶,谎言吗?他心里产生了这个疑问。
“我不会骗你,意识交流是无法骗人的,你也不会骗我。”
尽管聂树海对这种交流方式很陌生,但他能感觉到意识的真诚碰撞。这似乎是不证自明的公理,如果这个东西也是假的话,世界上就没有真的东西了。
“我接受。”聂树海回应说。
聂树海开始和堇妃互相分享历史认知。如果用语言来形容这个过程,感觉就相当于,有人用很短的时间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时间短到只有一瞬间,故事长到覆盖一个文明的兴衰与陨落。这种体验上,与其说是讲故事,不如说是一种认知的分享。一个人将他对一件事情的认知,完整地复拓到了另一个人的经验里。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堇妃确认着说。
“知道了。”聂树海平静地回应着,仿佛在刚刚一瞬间,他的心态成熟了几百岁。
“知道了就不一样了。”
“知道了就不一样了。”聂树海重复了这句话,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马上就要死了!”聂树海歉意地看着地上的水母,堇妃的体型已经萎缩到一颗冬瓜大小了。
“虽然阳光比那个时候温和多了,但对我也是致命的。”
“对不起。”聂树海说。
“不,我应该谢谢你。于由球门的开关设置在外面,要从外面才能打开门,你是解放了我。”
“解放?”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了,你让我从时间里解脱出来。”
聂树海盘算着时间,堇妃待在这个于由球里,应该至少有十几亿年了。
堇妃环顾了一圈墙壁:“是啊,竟然有这么久了。”
“那是什么感觉?”聂树海下意识地问。
“没什么感觉。”堇妃摇摇头:“在无尽的时间中,我渐渐理解了一切,也渐渐接受了一切。”
聂树海很快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大过滤器是必然的,那么我们也……”
“嗯,想想就能明白吧。”
“原子弹?”
“你们上个世纪已经迈进了原子时代。”
“我们也会,也会,”聂树海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他借用刚才堇妃的表述,“覆灭吗?”聂树海又补充说:“但现在地球上还没有任何征兆。”
“因为时间还没到,火星用了79年孕育出时空尺度。”
“79年?为什么是79?”聂树海问。
“可能是火星上的原子元素有79种,也可能是最开始发生原子反应的是金元素,金的原子序数是79。堇臣的猜测是,时空尺度需要一定周期,与每一种原子建立某种量子程度的链接。”
“那这么说,地球是92?从1945年开始,加上92年,”聂树海立刻变得颓丧起来:“那地球很快也会……”
“至少你们现在还在延续。”
“有什么意义吗?文明终会归于沉寂。”聂树海靠着墙边坐在地上。
堇妃宽慰地说:“你们比我们幸运,你们还在燃烧,我们已经变成灰烬了。”
“更幸运吗?”聂树海悲观地摇摇头。于由人至少还有一颗永远存在的黑球,黑球是于由文明熊熊燃烧后,残留的一支未烬的火把,它证明了现在这个荒凉枯萎的星球上,曾经存在过一个璀璨的文明;而以人类文明现在的技术,连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都做不到。如果人类灭亡了,千万年,上亿年之后,地球上还有任何人类的印记吗?”
堇妃的触角来回缠绕,她温柔地说:“只要文明的火苗还在延续,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我们还有可能性吗?”
堇妃点点头:“还活着,就有机会知道最终的答案。”
“什么,最终的答案?”
堇妃继续说:“我的伴堇臣,是火星最后的智者,他认为文明的发展程度,与对微观世界的认识程度息息相关。从开始直观的石头,到第一层分子,就是认知跨越的第一步;然后是原子,再后面是更细微的粒子,最后一层层剥开,就像你们剥洋葱一样,直到不能分割最小单位——量子,也就是我们自己的秘密,意识体的来源。”
“听上去,再他的理解里,这个世界设定很像一种闯关游戏。”
“没错,大过滤器只是分子时代到原子时代这一层。越往前走,越是未知。而所有的答案就在最后一层量子时代里,那里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运行逻辑。
“听上去很震撼。”
“因为那里藏着我们自己。”堇妃庄重地说。
“我们自己?”
“时空尺度证明了一件事。”
“你是说?”聂树海问。
“没错,思维是量子的,我们是量子的。”
“所以我们为什么会思维,这是个根源的问题。”聂树海立刻明白了。
“而这个答案,就在量子时代里。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明白自己,就能实现自己。堇臣毕生的梦想,就是想去最终的答案看一看。”
聂树海安静地沉思着,然后他仰天一叹:“可惜了,临死的时候才知道这些。我们都没有机会了。”
“不,我没有机会了,你还能活下去。”
聂树海摇摇头:“我很快也会死在这颗行星上的。”
“你的飞船,我能修好它。”
聂树海意外地喊道:“真得!”
“你同步给我的认知里,有飞船的运行结构,这就够了。”
“可是你要怎么?”聂树海很快反应过来,“火星的时空尺度!”
“没错,这是我作为邻居,最后的一点忙。”
这个时候聂树海注意到,地上的水母已经萎缩成木瓜大小,堇妃剩余的时间没有多少了。堇妃勉强支撑着站立,她用力抬起触手,手尖渗出两颗晶莹的水滴。
堇妃告诉聂树海,说:“要使用时空尺度,首先要与时空尺度建立量子间的链接,将意识接入时空尺度。”
“怎么接入呢?”
“思考。”
“思考?”
“思考一个答案为79的数学问题。”堇妃说。
“数学问题?”聂树海疑惑地问。
“没错,就是数学,接入时空尺度后你会发现,世界是由数学构成的。”堇妃回答说,然后堇妃一直在重复问自己:80减1等于多少?80减1等于多少?80减1等于多少?80减1等于多少?……
堇妃触手上时空尺度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聂树海感觉这个过程很像是在连接无线网络,时空尺度是一个行星性的局域网络,思维个体接入进去之后,才能进行交互和使用。在某种程度上,这个世界存在着和谐的共性。
“修好了。”堇妃突然说。
“嗯?这么快!”聂树海愣了片刻,然后才说出一句:“谢谢你。”
“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到家。”堇妃祝愿着说。
“嗯。”
“希望你们能挺过大过滤器吧,看到世界尽头的答案。”
“嗯。”
堇妃又突然提醒说:“另外,还有一件事。看了你们的历史之后,我只有一个忠告,不要告诉任何人。”
“什么?”
“人只代表自己,人不代表人类。”这是堇妃的最后一句话。
眼前的水母最终消融了,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糊状的液渍。聂树海看到里面有两颗晶莹的水滴,随着液渍很快干燥蒸发,两个水滴也像梦幻的肥皂泡,逐渐失去了光泽,最后凭空散成了粉末。最后一个火星人死了,时空尺度也消失了。
聂树海在黑球里坐了很久,仿佛刚刚的经历只是一场幻想,是他死到临头的白日梦。直到他离开黑球,半梦半醒回到飞船的时候,他发现祝融号竟然完好无损地复原了,而且油箱也补充完毕了。黑球是真的,堇妃是真的,时空尺度是真的,大过滤器也是真的。
聂树海回到驾驶舱,从桌面上调出一张太阳系行星图,他看着第四轨道上的火星,随后又把目光转向第三轨道上地球,然后他放大了比例尺,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星空图,他凝望着那些清冷昏暗的星星,仿佛每一个都是一座无名的墓碑。
“或许费米悖论还有别的解释。”聂树海低着头喃喃地说,“我们无数次地仰望星空,那些星星以清冷的沉寂回告我们,不要期望。”
2036年2月17日,聂树海已经准备好了返航发射。在出发回家之前,他在日志本上写下:
宇宙无家,我们会一直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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