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为道殉身

林府。 圆球散发恶臭蠕动，阵阵莲香与其抗衡。洗涤污秽的莲花花瓣不断绽放，挤压得董三相当难受。 不行，他必须退出去。 董三转身出府却被大阵弹回重伤，吐出一大口血。 林老太爷与林家大伯等人一同对付圆球，想借阵法之威消灭。 在大阵持续攻击下，圆球行动缓慢变得扭曲。它表面冒出咕噜咕噜的水泡，犹如烂泥一样恶心挣扎扭动。 擦掉唇角的血，董三当机立断对圆球下命令。水泡中似有人脸在哀嚎，圆球猛然飞起射向大阵边缘。 一次又一次撞击，撞出一个洞来。董三捂着心口奔出，圆球留下拖延。 “追！”林老太爷下令。 林家大伯几人绕开圆球追出去，必不能让其继续祸害淮业。 圆球试图阻拦。 身影一闪，林老太爷手握拐杖狠狠击打。这次成功打中，圆球四分五裂。 即便如此，黑色肉块还在地上翻滚，好像每一处都是活着的。 林老太爷施放雷咒，除邪魔。 雷电噼里啪啦不停打在碎裂的圆球上，不给一丝活路。 很快，恶心的圆球被消灭。 大阵渐渐消散，林府之危解除。 另一边。 林家大伯们紧追敌人。 董三跑到一条街上，与转移的蓝笛等人正面遭遇。 阿紫护住蓝笛：“你们后退，往别处走。免遭误伤。” 事已至此，唯有放手一搏。董三眼睛一抬，行动飞速抓向秋文柏。 阿紫挡开对方的手，以掌出击。 料准会被阻拦，董三一个转身掐住贺义阳脖颈拉开距离。 人质在手谁敢轻举妄动。 双方人马大惊。贺义阳本就伤重，脸色越发不好。 林家大伯怒喝：“放开他！” “我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他。”董三带着贺义阳离开。 毫不犹豫，林家大伯一行赶紧追。 秋凝很担心，但帮不上忙。 秋文柏交代：“爹，把百姓送到安全地方。我去去就回。” 蓝笛和阿紫一同跟去。随行的百姓刚吐过黑水清醒过来，离不开人。 秋大夫拍拍秋凝的肩：“我们别去添乱。先把百姓送去安全的地方，消灭邪祟自有驱魔师。” 众人颔首。 大家扶着百姓往前。不远处有个医馆，到地方他们才安心。 城门附近。 水盈潇洒转身，剑一甩上面的火焰消退。密密麻麻的怪物全部被烧成灰，周围顿时很安静。 解决掉大头，还有攻入街道的个别怪物。她持剑前行，一路走一路杀。 宽阔的街道，尸体遍布。 巨大的怪物抓起林成张嘴，一股黑气犹如舌头飘出。 林成奋力挣扎，不管一点用。 小腿被划开一道口子流血，林鸾拄着剑站起来。她发丝散乱，衣裳血迹斑斑。 想起一道以血为引的术法，林鸾咬破手指在剑上画符。 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悔恨，为什么不好好练习术法？ 曾经艰难学不会的符咒，此刻一笔而就。林鸾提剑一瘸一拐冲上去，如果平时不娇气任性。 安安分分学好被教导的术法。 何至今日束手无策！ 她不顾伤口爆开，脚用力一蹬飞身而上挥砍那道黑气。 什么林家娇养的姑娘，什么有长辈照拂不会出大事，什么世间哪有林家除不了的妖魔…… 过往的天真和无知让她后悔无比。 剑砍断黑气，林鸾一脚踢怪物胸口旋身奔向手掌。 她双手握剑，重重插入怪物的手中。符文显现，缠住怪物。 大手松开，林成掉落。 怪物气急败坏，另一只手挥过去死死捏住林鸾。骨头被挤压，林鸾仰头咬牙不叫出声。 林成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巨疼。他用尽全力爬起来，又跌倒。 探出手，林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谁来，谁来救救姐姐。 他一点一点往前爬，爬到怪物脚边捶打。放开，放开啊！ 怪物一脚将其踹飞。 林成撞击到房屋的柱子，吐出一大口血。喉咙灼热，他张大嘴喊不出来。爬，继续爬。 林成的身躯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触目惊心。 看到弟弟这般，林鸾伸手，如果她如水盈姑娘那般强大…… 即便没有天赋，平时多努力练习。 不怕辛苦，不怕没有成果，怎会落得这步田地。 骨头被捏碎，她喷出鲜血。 不—— 林成泪流满面，不要—— 姐姐，姐姐—— 怪物将人往空中一抛，在林鸾落下时双手巴掌重重合上。 鲜血爆开，如同蚊子般被击碎。怪物张开手，扭曲变形的林鸾摔落。 林成拼命爬，爬向自己的双胞姐姐。他们从母亲腹中便在一起，一起出生，一起学走路、学说话。 幼时因为容貌相似，多少人分不清他们。乐得逗大家，两人时常换了衣裳到处玩。 再大一些，身形有了差距。 他们一起读文断字，一起学术法。姐姐娇气，爱偷懒。 他时常打掩护，被夫子一通教训。 “弟弟，你今天替我挨手板，以后我拿命护你。” “我是姑娘家，但也是你的姐姐。有什么委屈跟我说知道吗？不许憋在心里。” “你看你看，那家姑娘多好看。你早点娶媳妇，我也好多个妹妹。” “快来，我俩一起种的牡丹开了。多漂亮啊。当个传家宝都不为过。” “快、走！” 林鸾击中怪物手掌那一刻，同胎出生的他们一个眼神交汇便知道对方心意。 “弟弟，爹娘以后交给你了。好好活下去，别让他们失去女儿，再失去儿子。” 林成无声哭喊，模糊的视线再也看不清姐姐的身影。 明明那么娇气的一个人，明明最怕痛的一个人，结果却…… 姐姐，姐姐—— 怪物迈开步子，一步步跨向林成。 站定后，怪物抬起脚。林成笼罩在一片阴影下，无力躲避，无处可逃。 就在怪物的脚即将落下那一刻，林延带人飞奔而来。 原来林应苍遇到他们，大声求救。 所有人冲向怪物。 林延迅速把林成拖出阴影，扶到稍微安全的地方：“你先歇会儿。” “姐姐……”林成扯住他的衣角，声音嘶哑艰难吐出话语。 看向远处林鸾血淋淋的身躯，林延蹲下喂他一颗药丸：“你姐姐不会白死。我们一定会替她报仇，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手松开，林成落下的泪混合着流出的血。看上去宛如血泪，那般悲戚哀伤。 林延起身，攻向怪物。 此一战，百姓伤亡不多。 而驱魔师个个死得惨烈，他们或为抵挡怪物，或为保护别人。 此等血仇，必将怪物消灭殆尽。淮业，有他们在谁也别想攻破！ 然而巨大的怪物不止体型大，身躯亦十分坚硬。 寻常驱魔师根本砍不进去。 哪怕林延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也被震得手臂发麻。怪物双手用力一甩，被砸到的人当场喷血死亡。 人数不断减少，他们却拿怪物一点办法也没有。 林延咬牙，纵死也得拖住！ 水仙和水术在附近杀怪物，听到动静立刻赶来。 惨不忍睹的战场，死伤无数。 “林延，不要硬拼。我们不是对手，拖住即可。”水仙飞身上去吸引怪物的注意。 几步跨过去，水术抓住林延的胳膊：“你受伤了，先歇一歇。不可莽撞。” 林延点头。 水术放心，即刻去相助水仙。 从怀里掏出药丸，林延一一分给受伤的驱魔师。 他们吃下调息，稍稍恢复。 林延叫住一个林家人：“你别上了。把林成送回去。” 此时的林成垂头坐着，眼皮耷拉。若非还在微弱喘息，看着仿佛一具尸体。 那人领命，过去扶林成回去。 身体不由自己行动，林成眼角瞄地上亲姐姐的尸体。 他不能死。 姐姐为他争取到的生机，不能浪费。姐姐以身殉道，是林家的骄傲。 他的骄傲。 林延握紧手中瓷瓶，倒出最后一颗药吞下。若死才能阻止怪物，便死！ 水仙和水术一左一右与怪物周旋。 但怪物速度越来越快，不消多时便击飞他们。 翻身落在地上，两人吐出一口血。 见怪物要对他们痛下杀手，林延提剑迅速上去。其他驱魔师一拥而上，术法没用就用身躯阻挡。 水仙和水术见此情形，红了眼眶。抹掉嘴角血迹，他们冲向怪物的头部。 林延带人配合，一同攻怪物的腿。 可惜的是所有人铆足劲，却没造成多少伤害。怪物身子一展，无形的冲击波震向四面八方。 林延等人被震退，只觉五脏六腑好似碎了般难受。 吐出的血中，也带着些碎块。 这怪物到底怎么来的？他们完全不是对手。可以逃，不能逃。 身后有太多生命。 “只能和它拼了！”水仙咬唇。 水术撕掉衣袖，把手和剑绑在一起不至于滑落。 林延站起，背脊挺直。 那就拼！ 微风起，吹不散浓重的血腥味。 过往热闹的街道，变成无数人丧生的坟场。他们双眼坚毅，不畏不惧一起奔向战胜不了的怪物。 拼了！ “退下。”林元殊身影极快逼近。 先点穴止住不要命往前冲的大家，而后把他们带到远处。待他解开穴道，所有人惯性往前扑。 林元殊转身：“你们伤得不轻，还如此鲁莽。” “能怎么办？我们拖着，总好过放怪物到别处去乱来。”水仙无奈辩解。 回头，林元殊看看他们道：“伤重的别上了。还有一战之力的留下。” 没人愿意走。他们既然来，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林元殊无奈摇头：“这东西和别的家伙不同，周身血煞之气环绕。硬砍是砍不进去的。你们几个伤得动不了，留下来拖后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