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别墅（四）

推开房门，结生夏并没有急着开灯，而是先让佐佐木菲诗进入，才将门轻轻合上。 然后开灯。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它完全替代了面向森林的那面墙壁，上面只有几条窗框固定着玻璃，装饰精美。 不过看样子这块玻璃是个整体，因为没有看到可以打开窗户的地方。 窗边是一个上下两层的双层床，用棕色实木做成，床头边是爬梯，靠着将近两米多的书柜，书柜整体被镶嵌进墙里，分许多的格子。 上面分门别类的摆放着各类硬壳，软皮精装书籍，每一个木柜的格子的上层，都安装有短短的暖黄色灯管，映的整个房间温馨美好。 房间并不大，除开这张床之外，就只放着几张摇椅，以及竹制小圆桌，上面有一些茶具。 从房间往外望，似乎又开始下起了细雪，纷纷扬扬的小雪花，以及从缝隙中偶然隐约出现的雾气，星辰，以及森林…… 那么美好，温暖而安心。 可惜结生夏并没有欣赏美景的意思，而是静静地靠在房门上，伸手悄悄把门锁死，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不过外面一片寂静，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响动，还是因为这个房间隔音太好。 倒是佐佐木菲诗看着房间陈设，很开心的样子，没有丝毫紧张的感受，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对做出奇怪动作的结生夏道： “喂，大色狼，你锁门干什么？” “你这样锁住的话，外面都打不开。” 闻言，结生夏笑笑，暖光的映射下，竟有些猫一样的温柔和恬静。 他反问道：“菲诗小姐，你说呢？” “你都叫我大色狼了，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于是佐佐木明希喜笑颜开，故作柔弱的蹬掉茶白色长靴，缩在床的角落里，抱胸瑟瑟发抖道： “啊，不要啊，大色狼……哈哈！” 正说着话，却一个没忍住被自己逗乐了，佐佐木菲诗只得正起身子，于是她的宝蓝色长裙铺洒在洁白的床铺上，相映成趣…… 暖黄与白色里裤交相辉映，人偶公主的脸上露出笑眯眯的神情，琥珀色的眸子和白皙细腻的肌肤透着暖色，也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粉色与安宁…… 在其背后，屋子里的和煦与屋外的风雪形成了极致的对比，装点着眼前这个好似温顺的布偶小猫，她的神态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宠爱…… 结生夏呆呆的凝望着这一幕…… 于是他的心知道了一件事，有什么东西被种进了自己的内部，仿佛还有什么痕迹被铭刻…… “喂，大笨蛋，你好呆哦。” 佐佐木菲诗轻声言语，也看着温柔少年，然后笨笨调笑。 “菲诗小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很呆，这还需要强调吗？” 结生夏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将门上的防盗螺栓也拧紧，并不希望有一点一滴的差错出现。 而后搬了一把竹椅坐在门口，像是个门神一样，守护着房间里的安适。 “好吧。”佐佐木菲诗嘟囔着，然后跪起来，抚平华美衣裙上的褶皱，又抬眸看向很高很大的书架，从其中抽了一本硬壳诗集。 随后放开，一边缓慢的翻着页，一边轻声询问结生夏：“你刚才怎么了，这里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结生夏闭着眼将头靠在门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桀骜不驯，吊儿郎当的模样，听女孩儿的问话，沉吟道： “这个别墅里似乎有一些别的东西。” “嗯？” 佐佐木菲诗翻页的动作不止，不过似乎陷入了回忆里：“有吗，我似乎没发现。” 继而将花色硬壳书摊开，想了想又道：“不过今天的确有点怪怪的，不管是那几个人的行程，还有月野部长……” 听到佐佐木菲诗的犹豫，结生夏问道：“她的什么？” 佐佐木菲诗苦恼的用细小娇嫩的手指揉揉眉心，不确定的说：“我……觉得她对这里太熟悉了。” “哦？熟悉？” 佐佐木菲诗点点头，确定了结生夏的疑问，又道：“本来我们没打算来这里，第一个选的是海滨城市。” “可是后来我说要带男朋友来，于是他们就把地点改到这里来了。” 结生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明白了，原来菲诗小姐早有预谋啊。” “假冒男朋友？我可以把它当成菲诗小姐对我的告白吗？” “哎呀，笨蛋结生夏，我们在说正事呢！” “好吧，菲诗小姐请继续。” 看着快要炸毛的佐佐木菲诗，结生夏终于停止了自己的不正经，示意女孩儿继续说。 “哼！”佐佐木菲诗瞪了他一眼，又继续道：“而且，进入这里之后，我也有一种非常荒谬的感觉。” “我仔细观察过，不管是沙发靠背的磨损程度，以及整个房间的洁净程度，都预示着，近期这里肯定住过人，而且还不少。” “可是，从房间里家具的灰尘，没有丝毫使用痕迹的桌椅板凳，以及碗筷，都像是在告诉我，这里肯定没人住过。” “如果这里住过人的话，那日常用品一定会有使用的痕迹，除非这些人只是在客厅里坐着，不吃饭也不睡觉……” 说到这里，佐佐木菲诗把床头叠好的被子揪过来，郁闷的趴在上面看着结生夏，希望他能再说一点自己可能忽略的信息。 结生夏并不意外女孩儿能发现这么多线索，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肯定要比自己聪明得多。 如果自己的智力评定为8的话，那么女孩儿的智力最少在9以上，甚至更高。 只是可惜没有那种人物属性检测器，无法量化佐佐木菲诗的属性。 否则的话，自己还真的想看看她的属性。 停了片刻，见结生夏依旧沉默不语，佐佐木菲诗又开口：“喂，笨蛋结生夏，你还没有说你的线索呢。” 结生夏倒也不再藏着，斟酌着语句，犹豫地说：“其实我这里并没有什么线索，只是……” “你还记得刚刚我在楼下，问月野月见为什么不开灯吗？” “记得呀，我还奇怪呢，你突然发什么神经。” “就是这件事，当时你的位置刚好在她侧面，所以并没有看到什么，但我是正对着她的，所以……” “所以什么？”佐佐木菲诗好奇的问。 “所以，我从她的瞳孔里看到了影子。”说到这里，结生夏身上霎时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顿了顿又道：“我可以清楚的知道，那一定不是我的影子，因为当时我是坐着的，下部是臃肿的圆，而她瞳孔里的影子，下部是细长的。” “啊？” 佐佐木菲诗轻呼一声，瞬间抱紧了怀里的被子，讶然道：“喂，大色狼，你不会是在说鬼故事吧？” “你看我像是在说笑吗？”结生夏有点无语的看着女孩儿。 这一句话让佐佐木菲诗立马摊开被子，将自己裹了进去，靠在床的角落，并把窗帘拉上，害怕道： “那我们……不对，月野部长不是有危险？” 结生夏摇摇头，并不赞同她的说法：“首先，我不在乎谁生谁死，我只在乎你的安全，所以我不想管其他的事。” “其次，既然我能从她的瞳孔里发现端倪，那月野月见一定早就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可是她……” “怎么说呢，她自己都不在意，所以我会觉得月野月见有点古怪。” “第三……” 结生夏伸出手来，比了一个ok的手势：“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菲诗，我希望你在不影响自己判断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地听从我的安排。” “哦，好的。” 蒙在被子里，只剩一颗小脑袋露在外面的佐佐木菲诗点点头，非常赞同结生夏的话。 见状，结生夏满意的笑笑，然后再次把头靠在门上，听着外面可能会有的动静。 只是外面走廊里，依旧一片寂静。 结生夏默默闭着眼，思考着现在的时间，晚上六点左右，以及从下车一直到走回别墅的这一段路程里，所发生的所有事。 还有一路上月野月见的表情和神态，可是结生夏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问题，因为她所有的情绪表达都非常的正常。 这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她真的很正常。 另一种嘛，她只是在情绪表达上面很正常，而这也是最麻烦的一种。 就像巴普洛夫的狗。 小狗在不断受刺激之后，会在饥饿，食物和铃铛之间形成一个固定的回路，只要铃铛响起，不管小狗饿不饿，它都会分泌唾液。 如果只看表相，这就是正确的情绪表达，饥饿和分泌口水。 可是，这最终导致了推演的答案与本来的实际情况相违背，因为小狗并不饥饿，但它分泌了口水。 所以才说后一种非常麻烦。 如果按照这样推断，那么月野月见一定经过了某种，能欺骗过她自由意志的东西，所以她有一种特别正常的情绪表达…… 这让人不寒而栗。 至于为什么不去思考大家坐在车上的时候，原因也很简单，结生夏的直觉。 结生夏的直觉一向很准，这大概也是穿越者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福利。 在车上的时候，结生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系统字幕刷新出那句“转动命运齿轮”的话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反应。 可自从下车以后，随着越来越接近别墅，结生夏身上的阴寒感也越来越盛，直至进入别墅，这种感觉才消失。 这也是结生夏疑惑的地方，为什么进入别墅自己的直觉就失灵了。 不过在楼下的时候倒是有一点猜测：就像一个测量仪器，它只能测试规定范围内的数值，一旦超过，仪器就会直接死机。 所以…… “真是麻烦！”结生夏单手抚面，暗骂一声离谱。 佐佐木菲诗静静的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如同小鹿的眼睛一刻不停的扫视着房间，仿佛这里有什么怪异存在。 又见结生夏坐在门口沉思着，于是女孩儿鼓足勇气道：“喂，结生夏，你能不能过来？” 结生夏闻言，缓缓睁开眼，诧异地看向毛毛虫一样的佐佐木菲诗，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见结生夏睁开眼睛，佐佐木菲诗又小声说：“你来床上，我有点害怕。” “可是……”结生夏有些犹豫。 佐佐木菲诗也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道：“别可是了，你就算听到外面有响动又怎么样，我们还不是只能被困在房间里。” “……” “好吧。” 于是结生夏终于放弃了搜集更多情报的打算，站起身把几张桌子和躺椅全部堆在门口，然后径直走向床铺。 刚靠着床头坐下，佐佐木菲诗就立马挪过来，将被子掀开一条缝隙，想让结生夏也钻进来。 结生夏无语的拍拍她的小脑袋，道：“我就不进去了。” “如果还是很害怕的话，我往后靠靠，你枕着我的腿。” “嗯，谢谢夏哥哥。” 结生夏无声的笑了笑，整个身体全部靠在床的角落，大长腿伸直，示意佐佐木菲诗枕上来。 佐佐木菲诗依言奉行，然后结生夏握住人偶公主冰凉的两只小手，才意识到她刚才一直都在强装冷静，有些心疼道： “菲诗小姐，别担心，作为您的全能管家，我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回去的。” “对了，菲诗，你饿不饿？” 佐佐木菲诗躺在结生夏的大腿上，双手被他的大手握住，好像是火炉一样温暖，又听他的询问，便道： “不饿，路上吃了很多东西。你饿吗？” “我也还好，毕竟今天也没有运动，还吃了好几个小面包。” “嗯。” “菲诗，你还害怕吗？” “有点。” “你特别喜欢诗歌，对吧。” “嗯。” “那我能不能请求，美丽的菲诗小姐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 “我想听菲诗小姐朗诵诗歌。” “为什么？” “因为我想听菲诗小姐的声音，就这么干坐着，好无聊。” “……好吧，那我就念一首我最喜欢的诗好了。” “那就谢谢菲诗小姐，满足我的愿望喽。” “哼哼，现在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吧。” 于是，温馨而安宁的房间里，细微清甜的声音开始缓缓流淌： “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 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不断地重复决绝，又重复幸福，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 我相信自己。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败，妖治如火，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乐此不疲。 我听见音乐。 来自月光和胴体，辅极端的诱饵捕获飘渺的唯美。 一生充盈着激烈，又充盈着纯然，总有回忆贯穿于世间。 我相信自己。 死时如同静美的秋日落叶。 不盛不乱，姿态如烟，即便枯萎也保留丰肌清骨的傲然。 我听见爱情，我相信爱情。 爱情是一潭挣扎的蓝藻，如同一阵凄微的风。 穿过我失血的静脉，驻守岁月的信念。 我相信一切能够听见，甚至预见离散，遇见另一个自己。 ……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