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由秦王转霸王

同一片月色下，陈令秋就没侧屋两人那般清闲，正闭眸盘坐，一刻不停的养神调息。 武学路不是一蹴而就，当年的硅步千里和近三年勤勤恳恳练刀生涯自然重要，但之后苦心孤诣的前行也不能少。 姜漱刚刚虽然说过他现在只剩最后一道关隘，可哪有那么容易。道家数百年来，参悟玉碑子的就姜玄女这么一位，那么多真人道长闭关半生都束手无策，更遑论他，能在几年内彻悟修证便不错了。 此次既然打算南下，那么除了兵马之外，自身的武学自然也耽误不得。 山下的那位李枪仙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性命虽然无忧，可就李念那性子，他若是真答应下这场江湖姻亲，还能有好？ 好在一场乾吕之行收获不小。 一手鸟不飞，一叶寒山停，都有不小的裨益。张寒山前后半剑虽是替蜀地和山巅出剑不假，可剑道馈赠也是实打实的。虽然剥去了身外之物，就连仙人气象都留不得多少，但也算拨冗去繁，求得了利析秋毫处的精进，养气一停以上的境界指日可待。 天人感应的功夫也愈发高深。 左侧屋内秋夷徐洛水叽叽喳喳在聊今日发生的细碎事，另一间房内的冯潇儿像是醉了酒，正在床上打滚儿，口中喃喃念着他的名字，还说着什么不能乱玩之类的话。 至于姜漱... 陈令秋缓缓睁开眼眸。 屋内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紫衣仙子，神态温柔似水，像是静静注视了他很久。 大概是姜真人有意敛去了气息，陈令秋方才竟然毫无察觉。不过都是自家人，倒也不觉得多惶恐，轻轻笑道：“姑姑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先说一声。” 醇厚嗓音拨去屋内寂静，姜漱仿佛大梦初醒般，恍惚回神，柔柔一笑没言语，缓步走近。 不同于往常，裙摆下的铜铃偶尔才会响动，今夜的姜玄女是一步一摇。 而且明显是特意打扮过，雪颊淡抹脂粉，鬓发绾成熟韵样式，得体的淡紫宫装比道袍更显身段儿，不再像不可亵玩的高山紫莲，而是裙边依人的小莲花。 步伐轻动，随着铃儿一动漾开的除了姜玄女的温润体香外，还有...酒香？ “过来看看秋儿你有没有偷懒...” 见姜漱走路莫名有些摇晃，说话也有些大舌头似的，陈令秋连忙下了案榻准备搀扶，结果却被摁了回去。 陈令秋也没勉强，将姜漱搀扶在身边落座，鼻子轻轻一嗅，笑道：“姑姑怎么这么好的兴致，晚上还喝酒了？” “嗯...” 屋内灯烛通亮，映得姜漱小脸儿红扑扑的，火光也在清眸中闪烁了一下，“有些怕...潇儿就陪我喝了点。” 有些怕？ 陈令秋也没多问，笑道：“什么酒来的？姑姑没喝多吧？潇娘也是，刚刚还在床上滚来滚去，嘴里喊什么...” 陈令秋连忙住口，差点说漏嘴... 好在姜漱反应有些迟钝，压根没听清：“嗯呢，我们喝的是秋姑娘呢...” “？”陈令秋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姜大舌头说的是“秋桂酿”。 “泡了热泉，再喝点儿也挺好，不过姑姑你都这样了，今夜我们还练玉碑子胎息么？” “没喝多呢...” “......” 晕乎乎的姜大真人跟个小姑娘似的，还...挺可爱。 陈令秋见姜漱时而晃脑袋，时而打瞌睡，心中好笑，知道今夜是修不成了，也没在意，倒了杯清茶让她醒醒酒。 之后虽然没刻意去打量姜漱，但陈令秋明显感觉到这位姑姑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端着茶水咕噜噜时，露出的眸子也扑闪扑闪，像是舍不得移开似的，不免好奇。 “怎么了？姑姑一直看着我。” 姜漱眼神迷离，轻声道：“以前都没发觉，世子原来都是个快及冠的男儿了...不像小时候那样，整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喊小姑奶奶... “那时候的小世子不黏霜儿就黏我，走一会儿就拽裙子说要抱。一到晚上的时候也是，要不是王妃来揪你，就赖我床上不愿走了...还有淘气的时候，给我气的不行...” 姜漱磕磕绊绊说起了许多当年在王府发生的趣事儿。陈令秋如今倒也能记起一些，而且听着叙述，似乎重新回到了那个仰视姜姑姑的视角。 自小便喜欢穿紫衣的女子与当年的王妃一样温婉，待任何人都是如此。 不过也有生气的时候。 那年王妃刚离世不久，他变得愈发喜怒无常，王府下人因为件小事不知怎么惹了世子，被年纪不大的他用鞭子抽了一顿，还让人拖出去喂狗。 陈北霜陈尧当时都不在王府，没人管的了，姜漱也怎么都劝不住，甚至还被他骂了几句外人多管闲事之类的难听话。 然后屁股就挨板子了... 那可是脱裤子真打，在场的人都看的摇头不已，反过来拦都拦不住，也不敢上去劝阻，毕竟在王府，姜姑奶奶的身份几乎等同郡主。 脾气其实也有几分相似。 陈北霜属于霸气侧漏，姜真人更加内敛一些。 但是步生紫莲霸道起来也不输霜降。 “秋儿。” 怔怔出神回忆时，耳边轻音突然唤回思绪，陈令秋从记忆中带回了几分挨板子的余韵，吓得一激灵，转头见姜漱正温柔的看着他才安了心。 “怎么了？” 一杯清茶下肚，姜漱似乎由方才的七八分酩酊醉转为四五分糊涂酣，状态刚刚好。 同时也想起了今夜的正事儿... 轻轻呼出檀口酒香，姜漱不再迟疑：“我今夜，可以睡这儿么？” 这话一出，陈令秋刚端起的茶杯险些撒了。定了定心神后，还以为姜漱是要彻夜帮他修行，之前便有过几次，所以眼下也没在意，点头： “自然。姑姑到时候若是累了，就去床上休息，我在这边儿打坐就好。” 酒醒半分，另外半壶秋桂酿此时又起了效力，姜漱没有羞赧，清眸亮盈盈盯着世子，声音很轻，却不由分说： “你也睡床上。” “......” 陈令秋啊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潇娘还在隔壁...不好吧？” 姜玄女似乎真的重新酒劲上了头，粉舌又开始纠缠：“有什么不好的？潇儿是你潇娘，我就不是你姑姑了么？哼...明明潇儿之前没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睡的...” 怎么听姜大真人这语气，像是吃醋了似的...陈令秋小心观察了下姜漱的样子。 单手抵着下颌，眸子时不时微阖，睫毛一颤一颤的，不时栽几下脑袋，还是那副晕乎乎的模样。 都大真人了还这么容易醉... 陈令秋犹豫了一下，只好点头。反正也不是没睡过，凭姜姑姑的沉稳性子，怕是也不会让他乱来。 又不是冯妗妗... “嗯...”姜漱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事成了一半，心中忐忑又满意，轻轻道：“那令秋你先去躺好吧...把衣裳脱了...等我来。” “......” 什么虎狼之词。 陈令秋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轻声道：“姑姑喝醉了吧？要不要去弄些醒酒的汤药？不然明天醒来可要头疼了。” “不用...醒了就不敢了。” “？” 陈令秋没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也知道姜漱这的确是醉的不行了。这要是脱了衣裳睡一起...冯妗妗明天不得骟了他...只好再劝道： “那姑姑先睡一会儿？我去熬些醒酒汤，等你办完事清醒些再喝如何？” 姜漱有些生气，“不喝...都天黑了喝什么酒...而且你都走了我怎么办事呀...” ......这番话毫无逻辑可言，陈令秋也不至于跟一个醉酒的人计较，轻轻说了句听话，便准备将姜漱先搀扶回去。 姜漱酒量本就不好，又一直都没刻意用内力压制，此时被抱着挪动身子就更晕了，而且接二连三被拒绝，心中积压的生气委屈羞耻等情绪五味杂陈。 情绪混着酒劲儿一齐上头，姜漱好看的眉眼一揉，竟然反客为主，转身一把将陈令秋推倒在软塌上，气恼道： “乖乖躺好，不许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