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锅巴

人生有起有落，沉浮世上，谁都没有办法真正去把握明天。 但如果你有孩子的话，在你得意的时候一定要教会他骄傲。 骄傲，通常代表着过去。 一个有过去的人，即使最后没落，只要心里还存有傲气，就不会让自己过得失望，也会一直挺直腰杆活下去。 “那个人，是一个骄傲的人！” 眼前寒光闪烁，席应真的心里也闪了闪。 闪回了三个月前。 小楼，二楼长窗小桌旁，一个白衣男子手拿酒杯，看向窗外叹道。 窗外正下着雨。 秋雨淅淅，从酒馆的窗户里，己经看不见两百步外的红墙。连平日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琉璃瓦，也隐约在了这厚厚的深秋瑟瑟雨幕里。 每个城市，都有这么一条属于酒的大街。这样大街上自然有很多酒，因为有很多酒楼。 城里的人们既讨厌它，又离不开它。 男人们讨厌它，是因为这条街上太多花钱的地方。 吃喝嫖赌，都是要花钱的，这几个地方，又通常都是跟酒连在一起的，而且大多数都会在同一条热闹的长街上。 男人们辛苦劳累一个月赚的钱，常常只够在这条街上消费一个晚上。 女人们讨厌它，因为自己的男人就是那个在这条街上消费的人。 而人们又离不开它。 男人离不开它，因为这里可以让人感到快乐。辛苦半月，低身下气忍受又半月，在这里终于可以抬头挺胸做大爷。 有钱不一定是大爷，但肯花钱一定就是大爷。 花钱的事情，常常都是快乐的。正如快乐的事情，大都是要花钱的。 而女人离不开它，因为自己正是这条长长的大街上的女人。这些男人花的钱，都白花花的流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样的长街，在大都也有。大都这条街上不但有酒，也有许多华丽酒楼，而且这条大都的酒街还很贵。 因为这条有酒的大街正好在皇帝家的围墙旁。 皇帝马上得天下，马上得天下的人，大都喜欢热闹。喜欢热闹的人，又通常都会喜欢酒。 所以在高高的宫墙外，深深的护城河旁的两百步开外，就有了这么一条很长很多酒，很多酒馆，很多好玩的地方，也很贵的长街。 这里的酒很贵，菜很贵，东西很贵，而且人也很贵。 能够进出皇宫的自然都是贵人。 所以这条街虽然很贵，却一直很热闹。 因为这里离皇帝很近，无论远近，很多人都会来到这里，沾沾皇气，贵气。每个人都希望能在不远的将来，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升官发财。 但今日大街上人却不多，即便是要忍着家里成亲三十天婆姨的唠叨，也没有几个男人愿意冒着大雨顶着西风走上半里地出去散步喝酒。 这间酒楼上的人也少，一直以来都很少。因为酒楼的“业务”并不多，掌柜的态度也不是很热情。 掌柜在柜台后面盯着每一个进来的客人的眼神，都像是盯着要来后厨偷昨晚剩下锅巴的江洋大盗。 看着掌柜盯着自己一路上楼，席应真甚至常常觉得这长街末尾的倒数第二家丝毫不起眼的酒楼开起来，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保护锅巴不会被别人偷走的。 “先生说的这人是谁？”席应真顺着白衣男子的眼光，看向窗外的雨。 “人已入蜀，大师到了自然就会知道。事也在做，等见到人，也会知道是何事。”男子回过头，眼光如电，看向席应真的眼睛。 “门口的赫连和十七正好有个案子要入川辑盗。他们会随大师一起去。”白衣男子对他说道。 “自今日起，你二人即是席大师的随从，令行禁止如有违落，大师可先斩之。”男子又对着雅间房间说道。 “喏！”的一声自门口传来。 席应真低下头看着手里御敕铭有“如朕亲临”的金剃刀，微微皱了皱眉头。 “若是人找错了……？”他轻轻问道。 “条条大路通大都，假做真时真亦假。有些事情，错了，或者也是对了，成事在天而已。”雨声响起，男子却爽朗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大师知道不在自己家喝酒的好处吗？”席应真还没开口，跟和尚打机锋的男子又已经转过头来问道。 “这个……！”席应真有机会想了想。 “大师自然不会知道，和尚不一定不喝酒，但向来没有家。”男子笑着自己回答道。 “不在家里喝酒的好处，是可以放心大胆地喝醉。” “哦？”席应真愣了愣。 “因为喝醉了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人，不用去擦桌子收拾，洗碗看脸色。” 白衣男子看了一眼愣住了的和尚，将眼光从小楼的窗里远远看向护城河里面自己在秋雨里的家，又大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