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逢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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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何许人? 应常六唇边笑意淡去,隔了良久,才启唇道:“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这是何意?” “若我是何处飘来夺了舍的孤魂野鬼,大抵还能报出个名姓来。” 他拢手垂头,语气不疾不徐、不轻不重,“三魂七魄,聚而为人。我既无七魄,也无天魂地魂,仅一缕幽精游离于阳世,借常兄之躯勉强唤起意识罢了。" “非是原先那人,也非常块,故而,自称应常六。” 说着,他抬眼瞥向面沉如水的蔚凤,轻轻叹了口气。 “蔚道友,我不曾骗你。你所认识的,从一开始就是应常六,便也是"我"。只不过,从前常块的意识太强,占据上风,你才会觉得我性情大变。” 蔚凤咬着牙,眸光闪烁,仍旧不能接受。 谢征拍了拍他的肩,聊作宽慰,转而上前一步,淡淡道:“应道友有相助之意,自是好事,恕我等冒犯。不过,不知来历底细之人,难以轻信,也请通融。” 应常六低声:“我明白。来龙去脉,无不能奉告。你们有何疑问,直言即可。” 他的态度十分坦然,没有半分抵抗的意思。 谢征与傅偏楼相视一眼,前者沉吟片刻,率先说:“不知应道友是否记得,融天炉那晚,曾与我讲的那个故事。” 明涞仙境常氏六子常块,为报血仇混迹道门,得到一名黑衣前辈的指点。 于是一夜之间,生生从天资浅薄、连筑基都难的弱小修士,摇身一变,成了能与蔚凤相提并论的才杰。 彼时应常六没有说清,他究竟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而如今,谢征望着眼前冷肃清正的男人,终于稍微明白了些。 “幽精乃人魂,主掌情欲。” 他缓缓道,“为何,那人要将自己的幽精给予常块?” “ 因为他也快撑不住了。” 应常六眼中流出一抹苦涩,又很快泯灭于虚无。 他仿佛叹息一般,说道:“我还记得,他叫齐琅,是云仪的一介散修。” “齐琅?”琼光讶异道,“那不是近百年前成名的修士吗?” “那会儿道门凋敝,散修一脉更是不成气候,齐琅算得上里边数得上名号的大能。听闻他也曾有过门派,只是后来横遭意外,才出来当了散修。不过,自他步入化神后就不知所踪,传言都说他不知陨落在何处秘境之中了…” 应常六笑了笑:“尚有人记得他。很好。” 傅偏楼蹙了下眉:“那也与你有关?” “幽精也乃神魂的一部分,携有原身的些许修为。” 应常六垂眸望着自己的手,“他们想要力量,为别人,为仇恨,或为活命。我予他们力量,他们予我容身之所。齐琅是第六个,也是坚持得最久的那个,因他有一深爱之人,他青梅竹马、早早死于灭门之祸的小师妹。” “然而他死前,已快记不清对方的名姓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语调十分平静。 可正是如此的平静,令人后脊爬上一阵难言的寒意。 “每一个愿意接纳我的修士,我都会与他们言明修道并无捷径,万事万物皆有代价,欲夺得什么,便要失去些什么。” “我告诉那些人,你将变得不再是你,像一具行尸走肉。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始,再怎么后悔,也为时晚矣。幽精离体的那一日,便是死期。” “他们,皆说不惧。” 应常六指了指眉心,说道:“但他们,没有一个活过百年,连五十载也算长久。” “不属于自己的认知,不属于自己的喜恶,不属于自己的感情。” 他负手喃喃,“自己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到最后,我"到底是谁?有何人能识得?跟死去又有什么差别?” “太荒谬了…” 裴君灵忍不住说,“这样一来,究竟是谁活着?你是人是鬼?” “我不知道。” 应常六微笑,“我已分辨不清。常块?齐琅?还是再之前的那五人?亦或最初的那一缕幽精?我是谁、叫什么,早就不重要了。面目全非者,饶是故人,相逢怕也不相识。” “只要活下去,完成他的夙愿。”他低垂眼眸,“我是谁都可以。” “执念太重。”裴君灵叹了一句,不再说话。 分明只是一缕幽精。 这缕幽精的主人,当年究竟承载着怎样沉重的感情? 也难怪三百年来,历经七人之躯,依旧能令常块变成这番模样。 谢征默然不语。 他想到把酒畅言,质问上苍自己究竟是谁的那个轻浮青年,叹了口气。 明净珠可清心、镇魂。 应常六原是为了这个,才前去了炼器大会。想必,那时他已快支持不住了。 故而倾力一搏,铸剑争命。 若是自己不曾插手,叫对方如原著中一般拿走明净珠,镇压那缕幽精,如今的这个应常六便会不复存在。 孰是孰非,谁能断言? 仿佛瞧出他心绪复杂,应常六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 “或许就如你们所想,最初的常块、你们所认识的那位应常六已经死了。" 他将折扇递给蔚凤,说道,“拿这个,在明涞仙境灵溪镇常氏旧地,他家人的墓旁,为他立个坟吧。” “此乃无琊子的幻境中,我与他斥念相离时,他与我的最后一句交代。” “他说,大仇得报,死而无憾,唯有此愿。” 蔚凤展开折扇,一面是“贪声逐色”,另一面是“寻欢作乐”。 公子风流,以此故作区别应常六越是正经、拘礼、冷肃;他便越是油滑、放浪、轻佻。 好似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变成“他”。 “ 他想作为常块死去。” 应常六说,“蔚道友,你与他相识时,他尚且改变不大。你是他的好友,不是我的。想来,由你为他送行,比我合适得多。” 摩挲着扇面,蔚凤百感交集,半晌才低声应下:". 我知道了。" 见他收下折扇,应常六的目光转回来:“那么,诸位可还有疑问?” “自是有的。” 这回说话的是傅偏楼,“你说,你要实现"他"的夙愿。这个人,可是白承修?” “是。” @不等人再问,应常六便自顾自地转过身,走到深深的裂谷旁。 疾风猎猎,拂动他的发梢与衣摆,背影无端透出一股死寂。 轻飘飘的,仿佛即将羽化而去;又沉甸甸的,像随时会坠下这万丈深渊。 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声道:“他死在这里。” 谁都知道,这个“他”是指何人。 传闻中,柳长英借血祭之阵,将白龙一枪毙命。 那一枪天地变色,势不可挡,贯穿白龙后,余威刺穿山岩,在兽谷中域留下了这样一条可怖的沟壑。 谁也瞧不见应常六的神色,只听他平静说道: “他的死,本就在他算计之中。” 傅偏楼呼吸一窒,谢征也蹙起眉。 “不觉得奇怪么?他死后,龙息烧遍原野,无人敢靠近。后来毒瘴燃起,兽谷被封,这期间,何人能接近此处?他的尸身又去了哪里?” 应常六闭上眼:“世人皆唤他孽龙,殊不知,若非他舍命相赔,这天下早已倾覆!” “汇万千业障于界水,企图镇压天道意识。可有想过,哪里经得住折腾?” “业障欲镇,天道欲出,两厢争斗下,界水本该掀起怒潮,淹没半片江山” 就算修士居于山上,又有不凡之力,能幸免于难,地上那些凡人定然逃不了。 凡人一死,道门又能苟活几日?再如何不食烟火,到底同根同源。 “所以他放弃了生路。” 应常六仰起脸,望向远处天边,一字一句地说,“龙珠镇源,龙鳞铸器,撒往五湖四海,止住水患。” “只是,他所托付的青蟒当年为给他报仇,不慎被清云宗捉住,关入妖兽牢中。”@“我赶到时已太晚了,能做的,仅有接手这一切” “这三百年来,我依他遗志,奔走四方。前些时候,终是铸好了最后一片镇器,填于界水,完成了这道大阵。” “难怪你精通铸器之道。” 傅偏楼眸色复杂,“差点没能赶上兽谷秘境,就是为了这个?” “若不然,”应常六回过身,略带疲惫地笑了一下,“我没脸过来此处。” “. 好在赶上了。” 他的疲惫只是一瞬,悲戚也是一瞬,很快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仿佛大部分的心力,皆数挥洒在这么多年中,支撑着他走到如今。 应常六再度走上前,取出那枚残缺的玉简。 “这是他留给你的。”他垂目道,“待我发觉时,仅剩这残缺的半边。不知是否还有用处,不过,总比放在我手上好。我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交给你才行。” 傅偏楼攥紧玉简,凹凸不平的豁口磨得手心一痛。 好似递来的东西重于千钧。 “很有用处。”他哑声道,“另外半边,在我手里。” 应常六眼中划过一道讶异,随即,慢慢攒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不同于先前,不管如何都携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沉重,与叹息一道,释然地绽放在唇角。 “ 很好。” “天歌她,将你们教得很好。” 他说,“如此,我也可以放心走了。" 这句话不吝于晴天霹雳,傅偏楼浑身一颤,谢征椒尔抬眸。 两人几乎是惊诧地盯住他,傅偏楼呼吸有些急促,不可置信,语无伦次: “慢着,你怎么知道你要去哪儿?你到底是谁?!” 谢征则蓦地想起许多端倪。 三百年前的修士,知晓许多内情,与无律相熟,又对白承修怀有爱慕。 他是谁的幽精,承载的,是谁的情欲? “应常六,应常六” 他低念着,难怪觉得上口,倘若将其反过来“柳长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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