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恶金8

掏兜儿，葛钟良最擅长了。 葛钟良当过扒手，他最知道怎么把别人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 谈判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在他看来，更好玩。 需要技巧才能办到的事情，在不懂技巧的人看来是挑战，但在懂得技巧的人看来，就只是游戏。 葛钟良知道面对不同的人，该用怎样的掏兜儿技巧。 越是那种把口袋捂得特别紧的人，就越要做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葛钟良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明白的一个道理。 那些幼年的时光，虽然苦大于乐，但也不是没有好的时候，葛钟良记得他在矿场的时候，有个大叔总会给他点儿零食，每次张开自己的口袋，让葛钟良自己掏，但是葛钟良从来不动手——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自己的手是有限的，他永远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掏出来最多的零食，但是对方知道，大人的手更大，更知道兜里有多少好东西，有时候要把主动权让给对方，才能掏出来最多的好东西。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技巧，后来帮葛钟良得到了很多好东西，让他人生中很多看似艰难的问题迎刃而解，就像是解方程组的种种技巧一样，别看葛钟良没上过学，社会大学教会他太多东西，甚至还研究出来了这些小技巧的种种变体。 就像现在。 葛钟良知道自己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不是他太聪明，是水中仙太单纯，他一上来就急火火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他说了他需要帮忙，说了他现在无计可施，是他把主动权交到了葛钟良手上。 只要他想加入，葛钟良就可以死死守着门，让水中仙自己去琢磨，用什么样的好东西，才能撬开葛钟良的嘴。 对啊，让他自己去努力吧。 说到这儿，葛钟良有点儿忘乎所以，好像都忘了旁边的罕穹，情不自禁地翘起了二郎腿，晃晃悠悠。 既然他有求于我，那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竭尽讨好之力好了。 罕穹没有吭声，只是罕见地转过头来，认真地打量着葛钟良。 “你不知道拿捏分寸。” 这话好像一盆冷水，一瞬间浇灭了葛钟良心头所有的得意，最要命的是，连葛钟良自己也知道，罕穹说得没错儿。 对，他差点儿忘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些狡黠的小技巧，的确是曾经帮葛钟良解决过很多难题，但是，招致麻烦的时刻也不在少数，就像罕穹所说，有时候是葛钟良自己太沉迷于投机取巧，不少时候都是铤而走险，看他现在混的这个德行，你就知道他的成功和失败，总是三两对半。 而关键在于，葛钟良遗漏的关键点是——这一切，他的成功和失败，罕穹都看在眼里。 如果说葛钟良是一直试着在摆布自己的命运，那么，一直在摆布他的人，是罕穹。 葛钟良突然觉得有点儿心虚。 罕穹的那句话，不是试探，是定义，就像是一把黄土覆在葛钟良身上，盖棺定论，无法抵抗。 正当葛钟良这么想着的时候，倒是罕穹有点儿出乎意料地轻轻吐了口气。 葛钟良能在罕穹身上时时刻刻感觉到一种淡定的气场，在这一刻尤甚。 这倒是让葛钟良有些意外，有点措手不及——他明知道葛钟良做的并不完全准确，但却容许了失误的存在。 话刚说完，罕穹已经站起身来，葛钟良这才注意到，在自己打盹儿的功夫，罕穹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相比较葛钟良好像刚从泥潭里面打滚爬上来的泥猴儿，罕穹看起来还是那么淡定从容。 “我会去村子里面一趟，”罕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葛钟良，“你要做什么，需要谁来帮忙，自己看着办就好。” 说完，罕穹转身便出去。 房间里面突然空了下来，更要命的是，在这一刻，葛钟良感觉自己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靠。 葛钟良不禁在心中暗骂一声。 现在看来，他突然感觉，罕穹将操控杆交在他手上，仿佛是一种报复。 葛钟良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淡定下来——他此时能感觉到，自己好像站在斗兽场里面的斗牛士，而罕穹正在外面观察着一切，这种被观察的感觉让葛钟良有点儿紧张，他想尽量排除掉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却始终感觉罕穹的视线在不远处盯着他。 花了半天时间做心理建设之后，葛钟良才硬着头皮从那草铺上爬起来。 门外，水中仙就在院子里面做菜，虽然他站着的那个角度，刚好能够看到葛钟良房间里面的情形，不过水中仙做得很专心，眉梢眼角甚至仿佛有点儿云淡风轻，仿佛已经将葛钟良之前的咄咄逼人给遗忘殆尽。 葛钟良也没有理会水中仙，好像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睡的是水中仙的道观，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前殿。 前殿的门口，葛钟良看到罕穹正在和二岭东说着什么，凑着听了一耳朵，大概意思，二岭东在给罕穹介绍这边山里的情况。 “这山里面有瘴气，而且，白天晚上的变化会很大。” 因为他们脚下的是个盆地，之前葛钟良就听二岭东说过，这玩意儿在风水上是有讲究的，叫三龙盘卧，说白了就是三个山脉笼罩着下面的盆地，外面的气候和里面的气候差别很大，而且风不够流动，所以盆地里面会有瘴气。 而大雪人和四儿正在闲扯淡，俩人坐在门槛上抽烟，看着外面的方向，盘算着今天晚上那些村民还会不会来吃饭。 “这是人间巅峰了吧，”四儿哼笑一声，努嘴指着那些村民的方向，“什么都不干还有大锅饭吃！” “可惜，”大雪人这人有点儿逗，估计肯定和他当哨兵的缘故有关系，他说话做事儿有点儿慢半拍，就连笑点的节奏都卡不到点子上，“这饭可没那么好吃……” 他说完一会儿，才干笑了一声，葛钟良在旁边听着都觉得有点儿想笑，觉得大雪人在这个方面和水中仙有点儿像，好像活在他们自己的节奏里面，和别人的节拍不太一样。 不过，既然这次罕穹把掌控权给他了，葛钟良不禁重新审视着他们几个人——都是好牌，葛钟良不禁在心里打盘算，这几张牌要怎么用，才能用出花儿来，葛钟良虽然有点儿骄傲又自负，但也没到过分自大的程度，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超过罕穹那种程度，但是这种大展拳脚的机会不多，尤其是，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闹，总有罕穹在后面兜底。 这样的机会并不会太多，葛钟良想，要玩，就要尽兴。 “哥，”葛钟良回头看着罕穹，其实心里面筛选了半天，才想出来这么个妥帖的称呼，“您要去哪儿？带他们谁去？” 罕穹耸耸肩膀，“我只是想进村子里面随便看看，不需要人跟着我。” 听到这个，四儿和二岭东他们有点儿意外，纷纷抬头看向罕穹。 大概是这家伙养尊处优惯了，葛钟良突然就想到在萨满的那个林子里面，罕穹连跳下车都有人扶着，他说想要自己出去转转，啧，葛钟良就想到了皇帝突然说要只身出巡的感觉，下面的大臣好像生怕没人给他提着龙袍衣角。 谁知道，罕穹接下来的话，更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你们中间，有罕东临的眼线，”罕穹这话说得过分平静了，“我要甩掉那个眼线，自己去走走。” 啊哈，葛钟良乐了。 这特么才叫语不惊人死不休。